第125章
无情又重新歇回轮椅上。
他的心情说不上特别好,但已经有了强烈的希望。
待一柱安神香燃尽,易辰安又睡了两个时辰。他本已经没有事情需要做了,无情便一直没有让人去喊他。
是以到了天黑,等到苏梦枕前来接人的时候,无情只是微笑着看着苏梦枕,道:“副楼主在客房休息,苏兄不如再等在我这儿一会儿?”
苏梦枕的眉头微蹙,但却自然道:“叨扰了。”
很多时候,无情都能察觉到易辰安很多地方和苏梦枕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易辰安说出这样的话时,却并不是真的生出歉意,更像是一种模式化的应答。
无情叫人拿来棋局,又命人上了茶,周全了待客之礼。
无情解释道:“副楼主好像有些精神不振,我便叫人收拾了客房,请他在内休息。”
苏梦枕听到无情这般说,执棋的手不由自主地顿了一瞬。他抬起头,无情那双清冷而又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苏梦枕道:“也许是这几日楼里事务太多,我并没注意叮嘱他休息。”
无情道:“苏兄已全然康复,楼里的事情理应由苏兄掌控。近来金风细雨楼已暗中抢了六分半堂好些势力,时间一长,恐怕六分半堂会直接翻脸。”
无情将话题从易辰安身上转到了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如今的对峙上,听来倒是体贴,但苏梦枕却察觉到无情奇怪的态度。
只听无情又道:“眼下并非多事之秋,纵使苏兄想要大展宏图也不必急于一时。易小楼主尚且年轻,这些事情倒也不必事事交给他去办。”
易辰安虽然年轻,但却早已过了需要兄长处处关心的年纪。再过半年,他便要及冠了,便是代替苏梦枕掌控整个金风细雨楼都够了。
倘若苏梦枕没有痊愈,而是身体一直恶化,他不会不考虑将金风细雨楼全然托付给易辰安。唯一的不足就是易辰安此前在他面前事事听从安排,对楼里的事情也不关心,虽然武功足够高强,但在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却太过稚嫩单纯。
不管是为了金风细雨楼还是为了易辰安,苏梦枕总是要好起来。也幸而易辰安让他完全好了起来。
无情只是像长辈或者朋友般毫无所指地提了一句,苏梦枕却已然明白无情的意思。他面上毫无变化,手下的棋甚至也毫不乱套,但已然敛眸,掩饰住眸底的神色。
待到将近亥时,易辰安才缓缓地从客房走出来。他看见苏梦枕,倒也不再惊讶了,倒是很习惯地走了过去,在苏梦枕身边坐下。
苏梦枕将手里没下完的棋子放下时已观览了整个局势,胜券在握,无懈可击,的确不必等到最后。
苏梦枕说了告辞之语,便拉着易辰安走了。
无情这次没有再跟出去送客,而是亲自整理残局。
易辰安跟着苏梦枕上了马车,此时已经休息够的他已然精神抖擞,整双眼睛都是苏梦枕蹙眉的模样。
“兄长,怎么了?”
他的声音仍然是轻轻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但苏梦枕察觉到他情绪极好,似乎这一段时间都是如此。
苏梦枕握着他的手,紧紧地十指相扣,冷肃的表情柔和下来,“辰安近来很开心?”
易辰安往日是不会如此精准地判断自己的心情的,他需要依赖苏梦枕的关怀,或者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情绪很差,却不会像今日一般斩钉截铁道:“嗯,我心情很好。”
苏梦枕道:“那你很喜欢无情?”
易辰安并无犹豫:“嗯。”
苏梦枕心下震动,反应过来之后先是欣慰,后又自深处蔓延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
他声音不觉沉了几分,再次问道:“白愁飞?”
易辰安认真道:“大白很好。”
苏梦枕疑惑道:“辰安,你为何这般叫二弟?”
易辰安道:“他拿我当朋友,对我很好,我也应该投桃报李以示亲近。”
苏梦枕不觉喉间干涩,又问道:“你那位姓东方的朋友呢?”
易辰安道:“他很好看,性子洒脱豪爽,又博学多才,我很喜欢他。”
苏梦枕道:“喜欢?”
易辰安弯眸看着苏梦枕,一如当时看着苏梦枕一般的眉间露出几分如画的缱绻,他点头:“嗯,喜欢。”
他更像是分不清爱和喜欢,更不明白什么是“爱”。但现在却相较于往日不知强了多少。至少已经清晰地明白了喜欢和讨厌,并且除开苏梦枕,已经将世上的一些人划入了“喜欢”。
苏梦枕不觉轻声问:“那你对兄长呢?”
易辰安微笑道:“兄长便是兄长,虽然是我最喜欢的人,但却不可逾越。”
他将苏梦枕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兄长只能是兄长,不可能是其他的任何身份。更重要的是,在苏梦枕看来,他已然不是特殊的那一类。
无情、白愁飞等人,甚至都会是易辰安在意的人。
苏梦枕忍不住道:“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易辰安确实是以为他要考验自己。苏梦枕第一次用那样的态度对待易辰安,对于曾经一心一意只有苏梦枕的易辰安来说,没办法理解,也更不可能放下。
他只能笨拙地从兄长本就不明晰的态度中摸索自己的做法,一口咬定名义上的伦理之分。
易辰安道:“真的。”
苏梦枕握住他的手下意识地抖了抖,一股凉意自交握的手心出冒出。
苏梦枕脸上血色尽失,一片惨白。那两道眉紧紧拧在一起,像是被痛苦狠狠揪住 ,嘴角也抑制不住地颤抖。
马车行驶起来,苏梦枕的耳畔却被一股巨大的轰鸣声覆盖。他极度地心痛,却又无比清晰地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易辰安坐在他身边,只见苏梦枕缓缓抬手捂住胸口,指缝间,殷红的血蜿蜒而下。
易辰安慌忙道:“兄长?你吐血了?”
他拉着苏梦枕,将那只手掰开看,果真是满手的血。
而苏梦枕只是抿唇苦笑道:“没事,不用担心。”
易辰安给他把脉,苏梦枕体内的气血运行加速,脉搏跳动加快,急促而又汹涌。易辰安安抚道:“兄长静心,莫要生气。”
他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问题,试探性地认错:“难道‘喜欢’也是错的?我对兄长,应该只是敬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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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铺垫得差不多就要往下推进了[狗头]
大黄丫头们,我喜欢你们的评论[狗头][比心]
第114章 似曾相识
苏梦枕顾不得去擦嘴唇上的鲜血, 又怕血渍沾到易辰安身上,只有些慌忙地用手背抵了易辰安的手臂,道:“不, 不是的。”
易辰安静静地看着他。他的五官仿若精美的玉器, 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只是那毫无波澜的眼眸却像一潭死水, 没有一点别的灵光。
苏梦枕见他又好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又怕刺激到他, 只能温声解释道:“辰安,现在就很好。”
苏梦枕的心已然隐隐作痛。
易辰安将头窝到兄长的颈窝里,身上的药香予人心安的魔力。“真的吗?”
苏梦眉头仍然微蹙着, 却又不得不轻轻应下这一声。易辰安用手帕仔仔细细去擦苏梦枕手掌中的血渍,目光专注, 动作也极温柔。
那双手被他擦干净之后,苏梦枕小心翼翼地将右手搭在了易辰安的脑后, 极轻柔地抚摸着。易辰安便慢慢闭上眼睛, 喃喃道:“好喜欢兄长。”
他喜欢苏梦枕对他的肢体接触, 每一次都让他觉得心中舒缓。从人物面板里, 他可以明显地看见自己的心情值, 史无前例地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查看历史数据的时候, 发现更高的时候是昨天和前天晚上。
苏梦枕仍然搂着他,胸膛处有力却过快的心跳让易辰安餍足地微微一笑。
但是苏梦枕的心情却全然不如他那般好。他的心从刚开始的刺痛,到现在只剩下钝钝的, 而又沉闷抑郁的痛楚。
回到金风细雨楼之后,易辰安便先一步下了马车, 待回头看向苏梦枕时,又体贴地伸手去扶他。
因为苏梦枕吐血,易辰安留下来给他熬药。药味重新弥漫了整座金风细雨楼, 药膳的味道本就极苦,更何况是易辰安亲手熬制的药膳。
苏梦枕虽然已经习惯了饮用那些苦涩的药汁,但每一次吃药膳都会是一种痛苦的体验。
易辰安就站在苏梦枕面前,定定地看着苏梦枕和他眼前的碗。碗里的药膳已经温下来了,苏梦枕只好拿起勺子,微蹙着眉头把整碗药膳全部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