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为什么?”谢术扬眉。
夏听月摇了摇头,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固执地重复:“反正就不会。”
谢术沉默了片刻,忽地低笑一声:“夏听月,我姓谢。”他刻意加重了那个姓氏,“是抓了你们很多同类,做了无数你们口中丧尽天良事情的谢家的谢。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对你?”
夏听月被他问得怔了一下,他垂下目光,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个词:“因为眼睛。”
谢术没听清:“什么?”
“眼睛。”夏听月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迎上他的视线重复了一遍,“你的眼睛,不像坏人。”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答案后,谢术脸上的神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在一瞬间冷了下去。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夏听月,声音冷沉:“出去。”
夏听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
“回你自己的公寓去。”谢术补充道,“现在,立刻。”
夏听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默默地站起身,低低地“噢”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慢吞吞地走出了卧室。
卧室门被轻轻关上,谢术靠回床头,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谢术的眼睛很像他母亲。
这是几乎所有见过沈清云旧照,又见过谢术的人都会发出的感慨。
即使谢术本人对那个在他襁褓中便香消玉殒的女人毫无印象,但这双遗传自母亲的眼睛,却成了他与那个陌生女人之间最直接也无法摆脱的联结。
——沈清云。
这个名字在谢家是个禁忌,却又无处不在。
如同她留下的那些引发觊觎的遗产,如同谢术这双总是被人提及的眼睛。
谢术非常不理解他母亲的做法。
在他从小被灌输的认知里,他无法理解所谓的“爱”究竟有何种魔力,能让他被家族千娇百宠长大的母亲,昏聩到放下所有骄傲、尊严和退路,一头扎进谢宏远精心编织的陷阱,最终赔上了家族,财富,甚至自己的性命。
在他看来,这是一件无比愚蠢的选择。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极其反感别人跟他提起这个话题,无论是带着怜悯的唏嘘,还是别有目的的试探。
这双眼睛与其说是怀念的寄托,不如说是一种提醒,提醒他因为爱而变得盲目和软弱的悲惨先例。
他绝对不会成为他母亲那样的人。
谢术低低地咳嗽了两声,胸腔因为高烧依旧有些闷痛。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与陆止崇的聊天界面,删掉了原本可能打出的其他话语,一字一句地回复。
【谢术】:我没有问到他们的变形地点。
【谢术】:[引用医院位置信息] 这个位置,你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消息发出去后,陆止崇的回复很快跳了出来,带着明显的疑问。
【陆止崇】:为什么?
【谢术】:没有为什么。
【陆止崇】:。
谢术没有再看,锁上了手机屏幕,将它扔回床头。他重新躺下,拉高被子,将自己埋入黑暗中。
折腾了几乎一整个晚上,夏听月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快中午。
阳光透过窗帘间暖融融地洒在他脸上,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不是人类那样手臂向上伸展,而是像小猫咪那样,整个上半身前倾,手臂向前伸直。
伸到一半,他才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低头看了看笔直的双腿。
虽然雪豹的形态力量强大,行动也更加迅捷,但不得不说,还是做人好啊!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夏听月揉了揉眼睛,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只是这股刚刚燃起的斗志,很快就被脑海里关于昨晚谢术最后冷冷的眼神和驱赶的话语冲熄了一些。
……为什么谢术最后突然对他那么凶呢?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呀?是因为他恢复人形的时候没穿衣服,太失礼了吗?
他想不明白。人类的情绪有时候比雪原上的天气还要变幻莫测。
夏听月边想边四处看看,目光扫过房间,忽然定格在角落里那张小桌子上——那本粉红色的攻略书,不知什么时候被随意地扔在了那里。
夏听月眼睛一亮。
还有这本书!
他连忙跳下床,拿起那本书,盘腿坐在地毯上,郑重其事地翻看起来。
太久没看,都忘记自己学到哪里了。夏听月的手指顺着目录往下滑,最终停在了一个新的标题上——
【五章:撒娇是维系感情的润滑剂——学会撒娇,让他对你欲罢不能!】
撒娇?
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仔细阅读着下面的小字解释和示例,书上说,撒娇是一种示弱和依赖的表现,能激发对方的保护欲和怜爱之心。示例包括但不限于:软语请求、轻微的身体接触、带点小委屈的眼神等。
夏听月看得似懂非懂,他合上书,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掌握了一项新的工作技能。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新的目标已然出现:他需要找个机会,对谢术撒娇一次。
第43章 金丝雀转正了!
中午时分,夏听月接到了谢术的电话。
他连忙接起:“喂,谢总?”
谢术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仔细听才能辨出一丝虚哑:“现在把你公寓里的东西收拾一下,搬到我这里来住。”
“啊?”夏听月愣了一下,没太反应过来。
“以后不用去公司上班了,”谢术继续道,“每天在这里呆着就好。”
夏听月眨了眨眼,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这样安排,但还是习惯性地应道:“……喔,好的。”
电话挂断后,夏听月握着手机,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这……这算是什么新的工作安排吗?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请教一下前辈。
“祝宥!!”嘈杂的环境中勉强传来一声应答,夏听月不得不也跟着提高声音,才能清楚地把自己的困惑抛出,“刚才谢总给我打电话,让我搬到他家里去住,还说以后不用去上班了,就在家里呆着。这是什么意思啊?”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随即爆发出祝宥毫不掩饰的大笑声:“噗——哈哈哈!可以啊听月!出息了啊!”
夏听月更茫然了:“什么出息?”
祝宥笑够了,才带着戏谑的语气说道:“恭喜你啊!这说明你业务能力达标了,终于从一个临时工,转正成为一个合格的金丝雀了!”
“真、真的吗?”夏听月将信将疑。
“当然!”祝宥语气肯定,“都登堂入室了,还不是转正是什么?好好干啊小听月,争取早日让你的金主给你买大钻戒!”他又调侃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夏听月放下手机,心情却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觉得这并不是坏事,好像冥冥中得到了某种肯定;可另一方面,金丝雀这个身份,又让他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既然这是工作安排,那他就要好好完成。
他立刻行动起来,开始收拾自己在那个小公寓里的东西。
夏听月找出几个大的购物袋,开始吭哧吭哧地往里装。他把叠好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把洗漱用品用毛巾包好防止磕碰,最后把那本宝贵的攻略书格外郑重地放在最上面。
刚费劲拉上拉链,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谢术。
“怎么这么慢?”他催促道。
“马、马上就好!”夏听月连忙保证。
“我在你楼下。”谢术说完便挂了电话。
夏听月一听更急了,他手忙脚乱地把桌上剩下的零碎物品统统扫进一个袋子里,也没看具体有什么,然后拎起所有沉甸甸的袋子就匆匆忙忙地冲出了门。
跑到楼下,果然看到谢术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整个人依然带着病后的疲态。
“谢总!”夏听月拎着大包小包,有些气喘地跑到他面前。
谢术目光在他那几个购物袋上扫过,淡淡地转过身:“走吧。”
走到公寓楼下,谢术停下脚步,对夏听月说:“你先上去。”他指了指电梯。
“喔,好。”夏听月乖乖地拎着东西走进大堂,刷卡进了电梯。
等到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开始跳动,谢术才转身,走向大堂一侧不起眼的阴影处。
他刚站定,一个中年男人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微微躬身。
谢术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望着电梯的方向,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跟你的手下们讲清楚。”
“刚刚上去那个人,看清楚他的样子。以后在这附近,如果不是我亲自带着,不要让他被任何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