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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有恶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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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他行医多年,见过无数生死和人性阴暗面,但眼前这一幕所揭示的东西依旧超出了他想象的底线。
      他看向谢术,发现好友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谢术缓缓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仿佛想擦掉眼前这令人作呕的景象。他看向昏迷的莉亚,看向恒温箱里那两个无辜的小生命,又看向走廊里的人群。
      他转向陆止崇,声音嘶哑。
      “怪不得只抓了女孩子,怪不得……”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些话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一般,
      “……这帮畜生。”
      第84章 一场大雨
      手术室的门沉重地关上了,将里面生死一线的挣扎和那个令人窒息的秘密暂时隔绝。
      走廊里拥挤的人群还沉浸在“孩子出生”那短暂的喜悦余韵中,低声交谈着,目光紧紧锁着那扇紧闭的门,等待着进一步的、关于母亲安危的消息。
      夏听月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方才亲眼目睹莉亚惨状和参与紧张撤离的紧绷感,此刻化作沉甸甸的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愤怒,淤积在胸口。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临时安置另外两名获救女孩的休息椅上。
      羚羊角的女孩叫阿雅,狐狸尾的女孩叫小绯。
      她们担心同伴的安危,不愿先行去处理伤势,执意在这里等候消息。两个女孩子蜷在椅子上,身上裹着干净的毛毯,手里捧着热水,却依旧在微微发抖。
      夏听月走过去,在她们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给予她们一定的安全距离。
      他看着她们苍白瘦削的脸颊和惊恐未定的眼睛,放轻了声音:“喝点水,暖和一下。你们安全了,这里很安全。”
      阿雅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夏听月,属于食草动物的温顺眼眸里此刻盛满了难以言喻的痛楚。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你们……”
      小绯则更警惕一些,抱紧了毛毯,尾巴紧紧环住自己,目光在夏听月和周围其他人身上逡巡,似乎在确认这里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说,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夏听月问得小心翼翼,他知道这无异于再次揭开伤疤,但有些信息至关重要,“你们是怎么被抓的?在那里……多久了?”
      阿雅和小绯对视一眼,身体又瑟缩了一下。
      小绯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阿雅先开了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哽咽:“我们……我们是在不同的地方被抓的。我是在老家山林边采药的时候……他们用了网,还有麻醉针……等我醒来,就已经在……在那个黑屋子里了。”
      “我是在去城里找工作的路上,”小绯的声音更低,“他们说有招工,包吃住……我信了,结果……”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毛毯里,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夏听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其实这些手段并不新鲜,甚至有些拙劣,却足够对付这些独自在外,缺乏经验和防备的年轻拟态者。
      “那里……除了你们,还有别人吗?”他继续问。
      “之前……之前还有几个。”阿雅声音发抖,“但她们……她们要么被带走了再也没回来,要么……要么就像莉亚一样……”她看向手术室的方向,泪水滚滚落下,“他们只抓女孩子……只抓我们……”
      “为什么?”夏听月追问,尽管他心中已有模糊而可怕的猜测。
      阿雅和小绯的身体脸上血色尽失,仿佛光是回忆起那个原因就足以让她们崩溃。
      小绯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里面燃烧着屈辱和刻骨的恨意,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嘶哑难听。
      “因为……因为我们能生孩子。”
      对于那些人类来说,直接生成一个拟态动物实在太麻烦,基因融合成功率低,成本高,不如最原始,最高效的方法,直接让拟态动物繁育后代。
      小绯说不下去了,她用手捂住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
      夏听月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胃里翻江倒海,比之前任何一次不适都要剧烈。
      怎么让她们怀孕的,答案可想而知。他们强迫了她们,强迫她们成为母亲。
      怪不得只抓女孩子。
      人类中那些贪婪而毫无底线的家伙,已经将魔爪伸向了肮脏而如此践踏一切伦理与生命的领域。他们不再满足于捕捉,研究,改造,他们开始生产,还是用的这样野蛮而残忍的方式。
      “他们……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死活……”阿雅泣不成声,“莉亚反抗,他们打她……她流血了,他们也不管……只想把她拖走……要不是你们……”
      夏听月听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倒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他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谢术是对的。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了这个想法,一直以来的东躲西藏,小心翼翼,试图偏安一隅,以为不主动招惹就能换取暂时的平安……是多么天真,多么可笑的想法。
      他们可以躲,可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猎食者从未停止过他们的捕猎。他们视拟态生物为资源,为工具,为可以随意榨取价值的物品,而一昧的退让,只会让他们的气焰更加嚣张,手段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必须改变。必须变得更强大,更主动,更有攻击性。
      并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或者别的什么,而是为了最基本的生存权,为了守护像阿雅、小绯、莉亚这样的同伴,为了不让更多的悲剧发生。
      谢术提出的那些方案——更系统的训练,更主动的情报收集,甚至未来可能的反击与战争——不能再仅仅停留在讨论层面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陆止崇,他摘下了口罩,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凝重。他对围上来的人们点了点头:“母亲暂时脱离危险了,但需要密切观察。孩子……”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随后走出来的谢术和林凇,“两个孩子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情况特殊,需要特别护理。”
      林凇操控轮椅出来,开始叮嘱后续事情:“安排人轮班守夜,注意观察莉亚和孩子们的情况。阿雅,小绯,”他看向那两个女孩,“你们也需要详细的身体检查和心理疏导。今晚先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这里绝对安全。”
      人群开始有序地散去,各司其职。
      夏听月站在原地,看着谢术朝自己走来。
      谢术的脸上似乎还留着手术室灯光下的苍白,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与他相似的愤怒。
      两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却都好像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后半夜,酝酿了许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窗棂,树叶上,仿佛要将整个庄园都淹没。狂风呼啸,卷着雨水胡乱拍打,世界陷入一片混沌的喧嚣。
      夏听月还没有睡,他安排好了夜间值守和伤员照料的相关事宜,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在主楼的临时住处。
      房间里陈设极简,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靠在墙边,毫无睡意。
      只要闭上眼,脑海里就反复闪现着阿雅和小绯惊恐的眼神,莉亚高高隆起的染血腹部,恒温箱里那两个截然不同的婴儿……
      胃部的绞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甚。
      他摸索着从抽屉里找出常备的胃药,干咽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正准备去倒一点水时,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骤然撕裂夜空,短暂的惨白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随即,惊雷炸响。
      “轰隆——!!!”
      巨响仿佛就在头顶爆开,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夏听月浑身猛地一颤。
      雪豹的听觉远比人类敏锐,对雷声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声响有着本能的恐惧和不适。尤其是在他心神不宁的此刻,那雷声像是直接砸在他的耳膜和心脏上,带来一阵阵心悸和眩晕。
      暴雨如同天河倾泻,哗啦啦地砸在屋顶和窗玻璃上,又一道闪电划过,雷声接踵而至,碾过天边。
      夏听月额头上渗出冷汗。他想起身去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些,或许能隔绝一点声音,但就在他刚刚撑起身体的瞬间——
      “啪!”
      房间里的灯,连同走廊外的灯光,骤然熄灭。
      整个庄园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夏听月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带来瞬间惨白的光亮,映出屋内物体扭曲怪异的影子,但很快又沉入更深的黑暗。
      黑暗之中,暴雨与雷声更加清晰,更加蛮横地充斥在耳际。
      停电了。大概是暴雨导致了线路故障。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不适。
      雷声、雨声、胃痛、还有心底那翻腾不休的愤怒与无力感……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