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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偶佳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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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偶佳成 第127节
      难道凭他解决不好这件事吗?
      陆绥失笑地摇摇头,到底是好脾气地聆听情路坎坷的老爹对自己一顿谆谆教诲、传授经验,并表示“受益匪浅”,选了个恰当的时机请辞,
      “辰时我出门,跟公主说午后就回,眼下却快要日暮黄昏……”
      “行了行了,你回吧!”陆准想,大致说完儿子的心事,他也有心事要跟夫人单独聊。
      于是陆绥欣然下山,见山脚下的木芙蓉开的正好,一时意起,摘下两支小心包裹起来,别在腰后。
      也不知令令会不会因他晚归,气上加气?
      *
      公主府的雅轩内,昭宁心不在焉地盯着沙漏,手里看了半卷的诗集随风哗啦啦地翻页。
      洵儿在一旁投壶,时不时瞄两眼娘亲。
      双慧和王英也相视一眼,默默垂下四面遮风的竹帘,边点起琉璃灯,问道:“公主,快入夜了,可要摆晚膳?”
      昭宁这才恍惚回神,洵儿搁下箭矢,噔噔噔地跑到她跟前,摇着她胳膊问,“咱们要等爹爹回来用膳么?”
      “哼,不等!”昭宁往外看一眼天色,竟已如此之晚。
      陆绥这莽夫,先是派牧野夫妇来说情,二人刚走,孟家夫妇接着来,好不容易送走两拨,陆煜夫妇又来了,可叫她口干舌燥,结果“罪魁祸首”竟不知道回家,还要她们娘俩等!
      真是岂有此理!
      昭宁唤来嬷嬷们先带洵儿去梳洗,待会好用膳。
      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白日活蹦乱跳的十分消耗体力,万万不能饿着。
      她搁下书卷,自个儿坐了会,再回头看眼愈发暗下来的天色。
      浓云翻滚似墨,倏地被一道闪电撕裂出森然亮光,似有暴雨要下。
      也不知怎的,她眉心一跳,忽然起身,“备车。”
      “啊?”双慧迷迷糊糊地赶忙跟上,“去哪?”
      昭宁顿了顿,轻哼道:“好久没去看望母后了,怕是母后会想我呢。”
      王英“噗嗤”一下笑出声。
      昭宁立即飞来一记眼刀,模样很凶:“嗯?”
      “我去备车!立刻出发护国寺!”王英脚底抹油,搜一下跑走了。
      昭宁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还算满意。
      她虽没有明言,但身边这些心腹都是极其了解她的“心思”,出府一路,驾车的映竹格外留意沿途马匹行人,免得跟驸马爷错过,白跑一趟。
      坐在车辕前的王英更是眼观八方。
      哪知行至护城河时,二人四双眼睛,敏锐地盯住一道飞闪跳下河水的黑影。
      “吁!”映竹紧急勒马停车。
      昭宁蹙眉掀帘,“怎么了?”
      映竹支支吾吾,只说先下去看看再来禀报,王英紧跟着他去查探。
      昭宁不免奇怪,疑是出了什么事,余光扫见护栏旁一匹毛色乌黑发亮的高头骏马时,不禁跟着下了车。
      这是陆绥的马,见了她便亲昵地甩了甩尾巴,叼着两朵芙蓉花伏低身子递给她。
      “……”昭宁无瑕理会,目光顺着人群三三俩俩聚集的河堤看去。
      夜雾朦胧,城门悬挂着的明角灯照不透黑沉沉的河面,依稀瞧见有个人影在水下边翻腾,起初她还以为是有人落水,吩咐侍卫帮忙的同时提灯一看。
      这一看可了不得!
      水里时隐时现的身形高大健硕,怎么有点像是她那至夜不归的夫君?
      昭宁心头顿时一紧,忙急步下台阶来到岸边细看,这回看清了,心跳险些停了一瞬。
      果真是!
      这莽夫!他是想不开要投湖自尽了吗?!
      “噗通——!”
      等双慧反应过来时,根本抓不住公主的衣襟,只能眼睁睁看着公主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跳,河水瞬间淹没公主柔弱纤细的身子,双慧吓得惨白了一张脸。
      老天爷,她们公主不擅凫水啊!有年南下游玩都得避开乘船,硬生生坐了一路的马车。
      别提双慧,此行跟随的侍卫宫女们个个大惊失色,匆忙找来长竹竿,派熟识水性的宫女婆子下去,焦急的呼唤声如雷鸣一般。
      另一边,陆绥游到河中央,刚拽住那失足落水的小女孩转身,就听见了后头接连不断的惊慌声,剑眉顿时一蹙。
      令令怎么在这儿?
      他心里有些发慌,加快速度往回游,在看清一个朦朦胧胧往自己靠近的藕荷色身影时,呼吸都窒了一窒。
      今日令令穿的就是这个颜色的衣裙!
      她怎么来了?
      附近有侍卫游过来接应,陆绥忙把失去意识的小女孩推过去,叫他先带人上岸施救,自己则扎入水中如一尾灵活的大鱼,不出几息就揽抱住昭宁的腰肢往水面一浮。
      “哗啦!”
      两张湿漉漉、乱糟糟的脸庞在夜幕下慢慢显现出轮廓,水流嘀嗒,不断自额头滑下眉宇。
      昭宁呛了几口水,又急又慌,好不容易缓过来,对上陆绥幽沉发紧的目光,大松一口气后鼻子酸得厉害,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将他牢牢抱住,嘴里却痛骂道:“莽夫!不就是吵了一架,你至于寻死吗?我告诉你,你要是死了,我立马就招温辞玉进府给洵儿当干爹!”
      陆绥愕然睁大眼眸,不敢置信地看向昭宁仅露出的一方凌乱乌发。
      她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秋水寒凉,何况夜里。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陆绥神情严肃,就着昭宁紧紧挂在身上的姿势,以最快速度上岸,双慧等人早就准备了披风等着,他单手接过来先裹住昭宁冷冰冰的身子,把她抱回马车,想松手检查她身上可有受伤时,她却半点不肯放手,似乎生怕他走了。
      陆绥不由得怔住,心里暖了又暖,仿佛整个人刚从温泉里抽身,而不是秋夜的河水,他轻拍安抚着昭宁,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傻令令,我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落水的孩子,下去救她而已,你瞧瞧是不是?”
      “……啊?”昭宁懵了一下,倏地抬起头,怔然的视线从陆绥的脸庞挪移到他指向的柳树下。
      一群人围拢的正中果然有个约莫六七岁的女孩子,侍卫为避嫌,不好施救,所幸王英略懂些法子,为女孩排出腹中积水,喂了药丸,女孩的爹娘焦急寻来,感恩戴德地给王英和侍卫们磕头
      道谢。
      昭宁明白过来,瞬间窘得攥紧手指,涨红了一张苍白的脸蛋。
      原来只是这样?
      方才她一时情急,压根没想太多,如今方知闹了天大的笑话,她的脸面往哪搁啊!
      陆绥轻轻给她擦去水渍,心疼一叹,“我看到那个小姑娘落水,想起之前你说在梦里溺亡寒沧江的时候,无论怎么挣扎都等不来一双施救的援手,好绝望,好无助,我却是在你‘死后’才赶到捞起你的尸体,我心里不是个滋味,便去救了她,就当是……救了梦里的你。”
      昭宁原本正窘迫着,听了这话,眼泪好似断了线的珍珠,几乎“唰”一下簌簌滚落。
      陆绥目光一紧,忙抬手接住,“别哭,别哭,我水性好得很,绝不会出事,再说我也不是遇事就怯懦逃避想要寻死的性子,你怎么会傻得……”
      “你才傻呢!本公主是去救人,救自己,跟你没关系,不要你管!”昭宁泪汪汪地瞪他一眼,委屈又气闷地别开身。
      她浑身都湿透了,单薄脆弱地抱膝蜷缩在角落里,仿若一朵雨中摇曳的娇芙蓉,哽咽含泣的嗓音,更是直叫陆绥心碎。
      凫水是他手把手教的,她熟悉以及能应对深浅的度,再没有人比他清楚,今夜她却说跳就跳,傻的,明明是他。
      他千不该万不该因为一些骨子里的缺陷试探她的心意,叫彼此生了嫌隙。
      他真的,有些配不上她……
      陆绥深吸一口气,极力按耐下繁复的思绪,试着轻柔板回昭宁,“令令,都是我的不对,咱们先换身干爽衣裙吧?待会要打要罚,我都由你,好不好?”
      箱笼里有备用的衣裳,询问时他已熟练取出。
      昭宁的身子稍弱些,这会子湿。身后的寒气渐渐逼人,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她也不想因为生气而白白受罪,郁闷地再瞪陆绥一眼,“当然是你的不对,谁叫你回那么晚的?”
      陆绥见她没有抗拒,动作娴熟又敏捷地给她褪下湿裙,闻言自是照单全收,大致解释了晚归的原委,保证再没有下次。
      其实除了公务和军政,休沐日他几乎没有和昭宁分开超过半日的。
      怪不得她会担心。
      此间事了,一行不再耽搁,疾驰回府。
      洵儿眼巴巴的等在门口,一见爹娘就迎上去,谁知二人哪怕换了衣裳也仍有些凌乱狼狈,洵儿惊呼一声,着急地左右看看,“这是怎么啦?”
      陆绥示意双慧等人先陪昭宁回去沐浴,他牵过儿子的手落后两步解释,免得小家伙胡思乱想。
      洵儿想起早上给爹爹臭脸,心里有点别扭,忙说:“爹也去沐浴,儿子给你们煮姜汤暖身子!”
      说完一溜烟往东厨方向跑了。
      陆绥拦他不住,摇头笑笑,便先回延松居沐浴梳洗。
      待二人收拾妥当出来,喝了洵儿的姜汤,心里热乎乎的,不经意间对上眼神,昭宁愣了一下,匆忙挪开,陆绥眼眸微弯,没说什么,只平平常常地用膳。
      洵儿乌黑的眼珠转了一圈,很有眼力见,晓得爹娘要和好了,膳后就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哎呀,儿子吃了两顿,好撑呀,要去消食了!”
      “诶,”昭宁眼瞧着他和陆川俩个挤眉弄眼地跑出了厅堂,刚想跟上去一步叮嘱下雨路滑,不得乱跑,手腕便被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掌从后握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顺着腕间的肌肤直窜上心尖。
      昭宁不自在地挣开,哼了声转身进屋,陆绥跟在她身后,低沉嗓音似乎有些无措,“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昭宁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在乎他的安危,有多离不开这个男人,此刻还跟他生什么气?她只是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太热切了,像一团火在燃烧似的,叫她情不自禁想起自个儿在护城河干的“傻事”!
      简直无颜以对。
      她听到陆绥的轻笑声,耳朵根也好像烧了起来,忙转移话题问:“父亲和母亲跟你说了什么,那样久。”
      适才情急,陆绥只是三言两语简略提了一嘴,如今昭宁问起,他不禁默了下,收起轻笑,俊美脸庞极快地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嗯?”昭宁奇怪地回身打量他一眼。
      他顺势拥住她落座长案后的圈椅,叹道:“母亲跟我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我感悟颇深,对自己了解得更透彻了。”
      昭宁不免惊讶,“原来陆世子年过而立,对自己还有困惑?”
      陆绥苦笑一声,“说来不怕公主笑话,那夜你问我为何疑心深重,我竟茫然没有答案,仿佛我天生就该如此谨慎怀疑。”